一位抽象畫家用色紙和剪刀做出來的圖畫書。開場的小鎮是淺藍紙上的紅屋頂,小販頭上那疊灰、棕、藍、紅的帽子走到哪裡跟到哪裡;樹上的十六隻猴子,每一隻都是她先畫好、再描著剪下來的紙片。
賣帽子的小販把全部的帽子頂在頭上叫賣,一天生意不好,他走到郊外,在大樹下睡著了。醒來時帽子只剩自己的格子帽,全被樹上的猴子拿走。他搖手指、揮手、跺腳要猴子還帽子,猴子只是照樣模仿他;最後他氣得把自己的帽子摔在地上,猴子也跟著把帽子全丟了下來。
她先畫了一棵樹,剪下來,再描著這棵樹剪出許多份;猴子也是,先畫出十六隻姿勢各不相同的猴子,一隻一隻描下來、剪下來,帽子則四頂一組地複製。基金會網站留下她的工作順序:每一頁都先用散開的紙片排版,排到滿意了就畫一張小草圖,然後把紙片全部移開,照著草圖先貼背景,再一層一層往上貼。這不像在紙上作畫,比較像一個人在桌上搬動零件:同一棵樹換個位置就是新的一頁,同一隻猴子轉個方向就是新的動作。翻頁時你會認出這些重複出現的紙片,故事的節奏感有一半是它們排出來的。
開場的小鎮是用幾何形狀拼出來的:淺藍色的紙當天空,紅色的平行四邊形當屋頂,白色長條頂端剪一個三角形就是一棟房子。這種造型和她同時期的抽象畫出自同一隻手:形狀平整,邊緣乾淨,顏色一次一整塊,不畫陰影也不畫質感。最醒目的一塊構圖長在小販頭上:他自己的格子帽在最底下,再往上灰帽一疊、棕帽一疊、藍帽一疊,最頂端是紅帽,一座四色的塔,走到哪裡帶到哪裡。我讀到的是,她把畫室裡排列色塊的習慣搬到了一個角色的頭頂上,讓他每一頁都頂著自己的招牌。
他氣得把自己的格子帽摔在地上,樹上的猴子也把手裡的帽子全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