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餓的毛毛蟲

你知道嗎？這本風靡全球的經典，起點其實只是一個無聊時戳出來的「洞」。 某天，艾瑞·卡爾（Eric Carle）拿著打洞器在一疊紙上隨手打洞。看著那些小圓孔，他突然聯想到被書蟲咬囓的畫面，於是動手做出了第一版草案，名字叫《與書蟲威利的週記》（A Week with Willi Worm）。當時的編輯安·班杜斯（Ann Beneduce）覺得蟲不夠討喜，建議把主角換成毛毛蟲。卡爾腦中瞬間亮起一盞燈，大喊一聲：「蝴蝶！」這個經典的蛻變結局，就此誕生。 但真正的難題才剛開始。在 1960 年代，要在書頁上精準軋出圓洞，還要搭配一疊不等寬的特殊頁面，這種近乎「硬體開發」的印刷工藝在美國根本找不到廠家能做。最後在日本找到解方，由偕成社的今村廣接下挑戰，這本劃時代的繪本才終於在 1969 年問世。 身為創作者，我特別迷戀這個故事的起點順序：故事不是先寫好的，先有的是那個「洞」。也許正因為卡爾本來就是廣告設計師出身，這本書最聰明的靈魂，才會完全是從「材料與工具」的實驗裡長出來，最後才回過頭決定要說什麼。

這本書售出超過五千萬冊，平均每分鐘就能賣出一本。但數字只是結果，背後的成因才是關鍵。 1970 年，這本書拿下了美國平面設計協會（AIGA）大獎；設計界很早就認出了它的份量。 卡爾打破了「先寫故事，再配插圖」的傳統流程，他讓書本的實體構造，開本、軋型、頁寬，共同承擔了敘事的責任。而這套構造，又剛好無縫貼合了幼兒的認知。這就是它留給創作者最珍貴的筆記：一本圖畫書不只是印在紙上的故事，紙本身、洞本身、翻頁的動作本身，全都是敘事的器官。 卡爾一生都不自稱作家，而是自稱「Picture Writer（用圖寫作的人）」，說的就是這種將視覺與結構融為一體的直覺。 （甚至那個流傳多年的「生物學錯誤」也是他的刻意選擇：蝴蝶結的其實是「蛹」而不是「繭」。卡爾生前解釋過無數次，他只是想沿用父親常對他溫柔說的那句家常話：「從繭裡出來吧。」他清楚規則，所以知道要為誰、為什麼破例。） 卡爾說，這本書真正想帶給孩子的，是「希望」。孩子就如同那隻小小的毛毛蟲，終將在愛與探索中展翅高飛。而讓這份抽象的希望，能被幾千萬雙稚嫩的小手真實摸到、翻到並深深記住的，正是設計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