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歲的桑達克,三十年來第一次自己寫、自己畫。一群戴面具的豬破門而入開生日派對,鉛筆線鬆得像速寫本,水彩薄得透光;熱鬧底下,幾乎每一頁的角落都擺著一顆骷髏或一支快熄的蠟燭。
小豬 Bumble-Ardy 八歲以前從來沒過過生日;父母走後,他和姨媽 Adeline 一起住。九歲生日那天姨媽出門上班,他偷偷發了邀請函,一群穿戲服的豬闖進家裡,喝滷水、吃甜糕、鬧翻整個屋子,直到姨媽回家。一場大發雷霆之後,故事收在一個擁抱。
翻開這本書,先看線條:鉛筆線是鬆的,過場的跨頁看起來就像從速寫本上撕下來的頁面,《出版人週刊》的書評正是這樣形容它。這和桑達克最愛用的那種一層層疊上去的嚴謹交叉影線,是同一隻手的兩種狀態;八十三歲的他,這次讓筆觸留在紙上晃。水彩也上得很薄,書評人 Janice Harayda 形容他「下手很輕」,顏色沒有把鉛筆線蓋掉,鬆掉的線就一直露在外面。派對高潮是連續三張無字跨頁:戴小丑帽、海盜眼罩和路易十四假髮的豬擠滿畫面,一路撐到頁緣。同一個「大鬧三跨頁」的骨架,《野獸國》做過一次,這裡他用鬆掉的線再做一次。
扉頁先給你一張出生證明、一份《Hogwash Gazette》報紙,和一本翻開的 2008 年 6 月月曆。從這裡開始,幾乎每一頁的角落都擺著一件小東西:骷髏、懷錶、鏡子、枯掉的花、一支快燒完的蠟燭、摔破的盤子。Harayda 把這串道具認了出來:它們是歐洲靜物畫的 vanitas 母題,十七世紀畫家用來提醒觀者時間會走完的那組符號。派對豬群裡還有一隻舉著牌子,上面寫「Where Do We Go From Here?」。這些東西小到第一次讀多半會跳過;Kirkus 的書評也注意到,主角 Bumble 的眼眶畫成紅的,旁邊的動物一臉狐疑。慶生的糖霜蛋糕,和這些倒數的小道具,擺在同一張桌上。
派對被姨媽 Adeline 掃地出門之後,全書用兩句對話收尾。姨媽說:好啊聰明鬼,派對你開過了,但下不為例。Bumble 哭著回答:「我保證!我發誓!我永遠不會滿十歲!」姨媽最後還是把他摟回來,「親了他九乘九遍」。Terry Gross 在訪談裡一眼挑中這兩行;桑達克說那正是他自己最喜歡的兩行:「它總結了我的一生,也總結了我的作品。」一隻不想長大的豬,一個原諒他的擁抱,停在一屋子還沒收拾的派對殘局上。
「我保證!我發誓!我永遠不會滿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