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達克「童年三部曲」的收官之作。他把前兩本的鋼筆交叉影線收起來,改用水彩和石墨,畫出一本更接近十九世紀德國浪漫主義油畫的繪本:向日葵比孩子還高,哥布林架著梯子從窗口抱走嬰兒,溪對岸的小屋裡,坐著正在寫譜的莫札特。
爸爸出海去了,媽媽坐在花棚下出神,照顧小妹妹的工作落在愛達身上。她背過身吹號角哄妹妹,哥布林趁機從窗外偷走嬰兒,留下一個冰做的假孩子。愛達披上媽媽的黃雨衣、帶著號角,倒退著爬出窗外,到「在那遙遠的地方」去,用號角聲制住哥布林,把妹妹救回家。
館裡另外兩本桑達克,《野獸國》和《廚房之夜狂想曲》,都是鋼筆交叉影線撐起來的畫面;到了三部曲最後一本,線條退到幕後。丹佛美術館收藏的原稿標著「紙上水彩與石墨」,石墨的細線和一層層罩上去的水彩同時留在紙面上,堆出 1981 年書評家 Griswold 說的那種「金色的、老大師式的面貌」。動筆前的 1977 年,他到摩根圖書館拿著放大鏡看布雷克(William Blake)為米爾頓詩作畫的插圖,說自己在找一個「顏色的線索」。書裡那些比人還高的向日葵,則來自他反覆臨摹的德國浪漫主義畫家龍格(Philipp Otto Runge),封面上就看得到:嬰兒臉的孩子,頭頂壓著一朵巨大的向日葵。
哥布林架著梯子爬進窗戶,抱走小嬰兒,留下一個冰做的假孩子;愛達抱起它,冰嬰兒在她懷裡慢慢融化。她披上媽媽的黃雨衣,把號角塞進口袋,倒退著爬出同一扇窗;因為背對前方,整段飛行她都看不見自己要去的地方。進與出、偷與救,整本書都繞著這一個窗框發生。Griswold 在當年的書評裡指出兩件畫面上的事:向日葵貼著愛達,把她襯得更小;哥布林的灰兜帽掀開,底下每一張臉都和被偷走的妹妹一個模樣,全部是嬰兒。
冰做的妹妹,在她懷裡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