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 年 6 月,這疊水彩畫跟著兩輛拼裝腳踏車逃出巴黎,隔年在紐約出版,畫裡那隻沒有尾巴的小猴子改名叫喬治。石版印刷師出身的 H. A. Rey 用乾淨的輪廓線圈住高飽和的平塗色塊:一身黃的男人、一塊紅的消防車,喬治每一次伸手,都把故事推進下一頁。
黃帽子先生把喬治從非洲帶回大城市。喬治對什麼都好奇:撥了不該撥的電話、引來整隊消防車、進了監獄又溜出來,最後抓著一大把氣球飛過城市上空。闖了一路的禍,故事的結尾卻沒有責罵。
Hans Rey 進童書這行之前,做過石版印刷師。你看喬治站的地方:背景常常只是一整片顏色,或者乾脆留白;人物用一條乾淨的深色輪廓線圈起來,裡面平平地填上高飽和的顏色。黃帽子先生從帽子、外套到長褲一身黃,遠遠一個色點就認得出來;消防車來了,就是一塊紅衝進畫面。我讀到的是印石版的那雙手留下的習慣:每一個顏色,都是一塊可以單獨拆出來印的形。展覽文獻形容這批原畫是鮮豔的水彩(vivid watercolors),鮮豔,但一點也不亂。
喬治全書沒有說過一句話,故事卻一直在動。文字說他好奇,畫面給的是動作:手伸向電話轉盤,身體翻過船舷,最有名的一段,他抓住整把氣球被風帶上天,飛過城市的屋頂。翻頁的節奏也順著闖禍走:這一頁伸手,下一頁出事,再下一頁全城的人都來了。文字永遠只講一半,另一半留給喬治的身體;孩子往往比大人先看懂,因為他們本來就是用身體讀這本書的。
他是一隻乖巧的小猴子,只是太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