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出門去找大熊,一路穿過草地、河流、爛泥、森林和暴風雪。奧森布里用一條極簡單的規則說這個故事:他們停下來猶豫時,畫面是黑白炭筆;他們決定衝過去時,滿版水彩就整個湧回來。在這本書裡,顏色不是裝飾,而是敘事的時態。
一家人出門去找大熊,一路遇到長草、河流、爛泥、森林、暴風雪,每一關都不能繞、只能穿過去。最後在山洞裡真的碰上熊,全家嚇得一路狂奔回家、鑽進被窩。畫面以黑白(猶豫)與彩色(行動)交替,結尾停在獨自走回海邊的大熊身上。
奧森布里替這個故事訂了一條非常簡單、卻貫穿全書的規則。每次一家人走到一個關卡、停下來想「這下怎麼辦」的時候,跨頁就落成黑白的炭筆(Charcoal)素描,柔軟、灰調、帶著遲疑,她說那代表的是「等待,和盤算著要怎麼過去」。而當他們喊出「不能繞過去,只能穿過去」、真的邁開步子的那一刻,色彩就以滿版水彩跨頁(full-bleed spread)整個湧回來。她選水彩,是因為那是「很英國的一種畫風景的方式」,濕潤的草、冰冷的河、隨著頁面翻動而變化的天光與天氣,都靠水色的暈染堆出來。所以在這裡,顏色其實是一種時態:無色是斟酌,有色是行動。再加上那些擬聲詞(onomatopoeia)被放得又大又有表情,字體本身就在「唏唰唏唰」地演,畫面把朗讀的節奏用視覺演了一遍。孩子還沒認得半個字,就先用眼睛感覺到了那個「停、走、停、走」的結構。
這本書的文字從頭到尾都很歡快,一次也沒說過熊是難過的。可是奧森布里畫到四分之三時忽然想到,那隻熊其實一個人待在山洞裡,也許牠要的不是把孩子吃掉,而是有人作伴。她把最後一頁裡熊那垂下的肩膀,畫成了自己一位患有憂鬱、走路時肩膀會塌下來的朋友的樣子。於是全書最後一個跨頁,熊獨自沿著夜裡的海灘走回去,那正是開場扉頁上陽光普照的同一片海灘,替這場歡鬧的追逐留下了一點文字裡沒有的悵然。可以帶走的原理就在這裡:一本圖畫書的情緒可以完全由畫面獨立承擔,甚至和文字唱反調,文字愉快,畫面卻留一絲寂寞,正是這種圖文對位,讓最簡單的重複句也有了重量。
「我們要去捉狗熊。要捉一隻大大的。天氣這麼好!我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