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眼就能認出奧森布里的畫:柔軟、寫實的水彩,配上一條細細的墨線,然後是大量、慷慨的留白。她常常一頁只放一個畫面,畫面周圍留出安靜的空氣,這種清爽不是偷懶,而是替最年幼的眼睛著想,讓孩子一次只需要看一件事。更關鍵的是,她畫的是真正被觀察過的小孩,圓滾滾、重心不穩、正在耍賴或咧嘴大笑,不是被簡化成可愛符號的吉祥物,所以她的孩子看起來像你認識的某個孩子。 那雙劇場設計的手,藏在她的構圖裡:她把頁面當舞台來排,留白是有作用的舞台空間,給角色餘裕去「演」。她也很擅長讓畫面承擔文字沒說出口的情緒,《我們要去捉狗熊》最後那隻獨自走回海灘、肩膀垂著的大熊就是最好的例子。而她恆定的手,每本書會換一個容器:在《捉狗熊》裡,她把整本書切成炭筆的黑白(猶豫、盤算)與滿版水彩的彩色(行動),並用她所謂「很英國的方式」把濕漉漉的英國風景一頁頁畫出來。
奧森布里 1938 年生於英格蘭東部的 Ipswich,父親是建築師。她從小愛畫,先讀 Ipswich School of Art,再到倫敦的 Central School of Art and Design,主修的其實是劇場設計。她在藝術學校認識了同樣走插畫這條路的 John Burningham,兩人 1964 年結婚。有意思的是,她的職涯並不是從書開始的,而是從舞台:她在英國幾家劇院做舞台設計與繪景,一九五九到一九六二年還在以色列國家劇院 Habima(特拉維夫)當了三年舞台設計,回倫敦後又替電影(Shepperton 片廠)和電視(ABC Television)設計佈景。 真正把她推向童書的,是婚後與育兒的生活轉向。她放下劇場,開始替孩子畫書,而那雙受過劇場訓練的眼睛,成了她後來最厲害的地方。她說得很直接,她刻意避開任何「教育性」的東西,不想帶訊息、不想講道德、不想跟學校扯上關係;她只想畫小孩就是小孩的樣子。 一九八○年代初,她為當時還很年輕的 Walker Books(發行人 Sebastian Walker、藝術總監 Amelia Edwards)幾乎是憑一己之力發明了現代的嬰兒硬頁書:她意識到「嬰兒最感興趣的,是別的嬰兒的樣子」,於是把真實、逗趣又溫柔的小寶寶放上厚紙板書頁,這一系列賣出數百萬冊,成了國際公認的經典。她拿過兩次凱特格林威獎(1969 年《The Quangle Wangle's Hat》、1999 年《愛麗絲夢遊仙境》),另有四次入圍,《我們要去捉狗熊》正是其中之一。她與同為童書大師的丈夫 John Burningham 相伴一生,柏寧罕於 2019 年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