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是畫出來的:白顏料滾壓在未乾的墨上、橡皮擦刻章蓋出雪花、牙刷灑墨做成夜空。Ezra Jack Keats 用拼貼和印痕造出一場城市裡的雪,讓一個穿紅雪衣的黑人小男孩走進 1963 年的凱迪克金獎——此前從沒有一本這樣的得獎書。
Peter 醒來發現入冬第一場雪,穿上紅雪衣出門:踩腳印、拖樹枝畫線、堆雪人、做雪天使,還捏了一顆雪球放進口袋帶回家。睡前發現雪球不見了,很難過;夢見太陽把雪全融光——醒來雪還在,新雪正落下,他叫上朋友再出門。
攤開這本書,先看材質:媽媽的洋裝是真的油布(oilcloth)——鋪櫥櫃用的那種;花紋紙來自日本、義大利、瑞典;雪地的質地是把白顏料滾壓在未乾的墨水上做出來的;雪花是刻了紋樣的橡皮擦蘸顏料蓋印;Peter 入睡那頁的灰夜空,是牙刷彈灑的印度墨。每個跨頁的雪觸感都不同——印痕(mark-making)本身就在敘事。構圖上,雪被處理成大面積留白與有機的色面輪廓,布魯克林街景抽象成剪影;而 Peter 的紅色連身雪衣是全書彩度最高的色塊,落在低彩度的雪白之上,不管他多小,永遠是畫面的第一眼——圖地關係(figure-ground)直接翻譯了主題:一個孩子第一次獨自面對世界。和 Eric Carle「先畫紙再剪紙」的均質顏料庫不同,Keats 的紙是撿來的、帶著現實出處的材料證物。
「喀吱、喀吱、喀吱,他的腳陷進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