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人出門找一隻貓,帶回了百萬隻貓。1928 年,Wanda Gág 用全黑白的版畫線條和弟弟的手寫字,讓這則民間故事式的寓言,成了現存最老、至今仍在印行的美國繪本。
一對老爺爺和老奶奶覺得日子有點孤單,老奶奶想要一隻貓。老爺爺翻過一座又一座山去找,卻在山坡上遇見數也數不清的貓,每一隻他都捨不得放下,於是全部帶回了家。可是百萬隻貓喝乾了池塘、吃光了草,老夫婦問牠們誰最漂亮,貓群為了爭「我最漂亮」全打了起來,最後一隻也不剩。只有一隻又瘦又不起眼、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漂亮而躲起來的小貓留了下來;被好好疼愛之後,牠反而成了老夫婦眼中最美的一隻。
Gág 的跨頁打破了當時繪本的慣例,用連續的橫向全景讓讀者的視線跟著老爺爺和成群貓咪一起移動,版面本身就在說故事。老爺爺翻山越谷找貓的那條路,她用起伏的曲線畫出來,節奏剛好跟他的步伐一致;而用手翻頁這個動作,其實就是在暗示「接下來」,閱讀就這樣被推向下一個場面。她用密度漸變的鋼筆交叉排線塑造山丘和量感,遠山稀疏、近景密集,確保大量印刷複製後還能維持視覺張力。這比較像是說書人在控制節奏,而不是設計師在排版。
全書只有黑與白,但不是極簡主義那種冷冽的黑白。Gág 從不用純黑去填滿塊面,而是讓排線的疏密自然形成灰階層次,讓畫面保有呼吸感。身為版畫家,她很懂留白的價值,不把每一頁都塞滿。她不但沒有急著炫耀自己的畫,反而是留下空間,讓讀者可以輕鬆走進故事裡。換個角度看,這也說明了繪本的畫之所以能說故事,靠的從來不是色彩,而是線條、形狀和構圖,還有畫面之間的連續與變化。
整本書是由她弟弟手工書寫的。這看起來像是家庭分工,但效果其實不只如此。在《百萬隻貓》之前,繪本差不多都像彼得兔那樣,一頁放字、一頁放圖,就算放在同一頁,文字和圖的界線也很清楚。Gág 是真正讓文字走進畫面、跟圖開始合奏的人。而手寫字母那種微小的不規則,剛好和版畫線條的手工質感是同一種語言。你不會意識到自己在「看圖」然後「讀字」,因為這兩件事從來就沒有分開過,整個跨頁就是一幅完整的畫,文字是畫的一部分,線條也是。
「百萬隻、十億隻、無數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