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個孩子照著字母順序,一個接一個死去;而高栗把每一種死都畫成一幅安靜、精緻、全用鋼筆交叉影線織出來的愛德華時代小畫。他沒有畫任何血,真正的恐怖來自那個「親切的 ABC 學習書」格式,被面不改色地反過來用。
一本用字母學習書外殼包裝的黑色幽默經典:A 到 Z、二十六個孩子、二十六種離奇死法,高栗用最鎮定的鋼筆線把它畫成一場優雅的災難。
翻開扉頁,一個穿著愛德華時代喪服的死神,像帶隊老師一樣領著二十六個小孩站成一排,這就是整本書的規則說明。十九世紀的字母學習書本來是用來安撫孩子的:A 配一個蘋果,B 配一顆球,一個字母一個親切的東西,告訴你世界是安全的、可以分類背誦的。高栗一格不差地借走這個格式,卻在每個字母底下放進一個孩子的下場。書裡沒有一滴血,真正讓人發涼的,是那個你從小信任的整齊隊伍本身。
湊近看高栗的畫,會發現那些濃到發亮的暗處裡沒有一塊是用筆刷塗的。他只用一支 Gillott 沾水筆尖,靠鋼筆線一條疊一條、方向互相交錯(Cross-hatching),把紙面愈疊愈密,密到最後變成一池發黑的墨。哪裡要暗,就把線畫得更擠、更粗;哪裡透氣,就讓線鬆開。他從不像同代插畫家那樣用「中國白」(Chinese White)去蓋掉畫壞的地方,一筆下去就是一筆。所以在原稿上,那些黑不是平的,是有厚度、會反光的。
「A 是艾米,她從樓梯上摔下來」,但高栗沒有畫墜落的那一刻,只畫了樓梯底下一個安靜的小小身影。整本書二十六種死法,沒有一種是血腥地攤開來給你看的:文字負責說出結局,畫面只給你事發現場的鎮定與空曠,暴力永遠被推到你看不見的地方。底下十三組抑揚格對句(dactylic couplets)念起來像童謠一樣輕快工整,愈輕快,跟畫面的靜就愈不對勁。你的眼睛在乾淨的構圖裡找不到血,那份不安,就是從這些留白裡來的。
A is for Amy who fell down the stairs. B is for Basil assaulted by bea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