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本書的樣子,先住在一個人的手裡。這些是替故事造像的人——他們的筆觸定義了幾代人的童年想像。
維多利亞時代的政治漫畫家,用版畫技法定義了愛麗絲的視覺形象。他的插圖已經超過150年,仍然是愛麗絲在大多數人心裡的樣子。
1 本典藏 →Beatrix Potter 1866 年生於倫敦一個富裕人家,沒有上過學,家裡三樓的育兒室卻是一座小型動物園:她和弟弟養刺蝟、老鼠、青蛙和兔子,一隻一隻地素描、解剖、做筆記。她幾乎完全自學,自己說過正式的美術訓練會磨掉原創性;真正訓練她的是那雙博物學家的眼睛,先看懂一隻動物怎麼動,再決定怎麼畫。 有意思的是,她差一點走上科學這條路。三十歲前後她鑽研真菌學,畫了數百張顯微鏡下的植物學圖譜,1897 年一篇關於真菌孢子萌發的論文送進林奈學會(The Linnean Society),卻因為女性不得出席會議,只能由真菌學家 George Massee 代讀;一週後她撤回論文,終生沒有再送回去,學會遲至 1997 年才為當年的輕慢正式道歉。科學的門關上了,但顯微鏡前練出的精確一點沒有浪費,全數流進了她的插畫。1893 年她寫給五歲病童 Noel Moore 的一封圖畫信,成了《彼得兔的故事》的起點;被六家出版社退稿後,她在 1901 年自費印了 250 冊,隔年 Frederick Warne 的彩色版一出即成暢銷書。 她親手把《彼得兔》做成小開本、定價一先令,理由是「小兔子們花不起六先令買一本書」;1903 年她縫了彼得兔玩偶並註冊專利,成為史上最早獲得授權的文學角色。版稅讓她在 1905 年買下湖區的 Hill Top 農場,後半生她成了 Herdwick 綿羊的專業育種者與土地保育者,1913 年與律師 William Heelis 結婚定居湖區,去世時把十四座農場、四千多英畝土地全數留給國民信託(National Trust)。她把畫裡守護的那片英國鄉野,真的守了下來。
1 本典藏 →Wanda Gág 1893 年生於明尼蘇達州的 New Ulm,是波希米亞移民家庭七個孩子裡的老大。父親是畫家兼商業攝影師,鼓勵孩子們盡情想像,她從小愛畫到被家裡叫作「Inky(墨水鬼)」。父親在她十來歲時過世,臨終前留下一句「爸爸沒能完成的,就交給 Wanda 了」,身為長女的她一肩扛起,靠接商業美術的案子養活六個弟妹。 1917 年她拿獎學金進了紐約藝術學生聯盟(Art Students League),把鋼筆、石版(lithography)與木口木刻(engraving)練成硬底子。有意思的是,她其實是先在純藝術的世界站穩腳步的:1920、30 年代她以版畫家的身分辦畫廊個展、拿下國際獎項,之後才把這套成熟的語言帶進童書。 1928 年的《百萬隻貓》是她第一本童書,常被說成第一本真正的美國原創繪本,不過我覺得更站得住的說法是「仍在印中最老的美國繪本」,因為它從未絕版。這本刻意做得極樸素的黑白書,後來撬動了整個 1930 年代的美國繪本黃金期;她另外也有《ABC Bunny》(紐伯瑞榮譽)、《白雪公主》(凱迪克榮譽)和多部格林童話譯本。
1 本典藏 →1898 年,Hans Augusto Reyersbach 出生在漢堡,家就住在著名的 Hagenbeck 動物園附近;他後來自己說,童年的他對大象和袋鼠,比對牛羊還熟。第一次世界大戰他被徵召入伍,對星空的興趣就是在戰時養成的;戰後在慕尼黑和漢堡的大學讀語言、哲學和自然科學,學費靠替馬戲團畫石版海報掙來,畫海報之餘,他把時間都耗在馬戲團的動物身邊。1924 年他去了里約熱內盧,在親戚的進口公司做事,沿著亞馬遜河賣浴缸,一賣就是十一年。 把他從浴缸生意裡拉出來的是 Margret Waldstein:漢堡舊識,在包浩斯(Bauhaus)和杜塞道夫藝術學院受過正規美術訓練,1935 年為了躲納粹來到里約。兩人合開了里約第一家廣告公司,他畫圖,她寫文案,同年 8 月 16 日結婚;蜜月途中經過巴黎,捨不得走,一住四年。他的第一本童書就在巴黎出版:一隻叫 Cecily G. 的長頸鹿和九隻猴子的故事,其中一隻小猴子叫 Fifi。1940 年 6 月,兩人騎著 Hans 用零件拼裝的腳踏車逃出巴黎,行李裡帶著 Fifi 的書稿。 1941 年,Fifi 在紐約改名 George 出版,此後夫婦倆一共做了七本喬治原作;文字大多出自 Margret,但她的名字直到 1944 年才第一次被印上書。1952 年他出版了天文圖鑑《The Stars: A New Way to See Them》,把業餘觀星這件事重新畫了一遍。1977 年他在麻州劍橋過世;從馬戲團海報、廣告畫、童書到星圖,這雙手一輩子做的其實是同一件事,把複雜的東西畫到一眼看懂。
1 本典藏 →1899 年 12 月 9 日生於巴黎,一個徹頭徹尾的出版世家:父親 Maurice de Brunhoff 是出版人兼劇場藝術總監,哥哥們後來都成了雜誌主編,其中 Michel 在 1929 年接掌 Vogue Paris,姊姊 Cosette 也在出版與時尚圈工作。Jean 是么子,偏偏選了最安靜的一行:一戰尾聲服完兵役,他進蒙帕納斯的 Grande Chaumière 學院跟野獸派畫家 Othon Friesz 學畫,1924 年娶了鋼琴家 Cécile Sabouraud,之後就安安靜靜畫他的具象繪畫。 1930 年,Cécile 在床邊為兩個兒子講了一隻小象的故事,孩子隔天衝進畫室要爸爸畫下來,這件事把他推回了家族的老本行。他花了一年把床邊故事畫成一本對開樣書,1931 年由康泰納仕旗下的時尚出版社 Éditions du Jardin des Modes 印行,是這家出版社第一本與時尚無關的書;巴巴沒有離開家族的世界,它就誕生在時尚出版圈裡。書很快紅到法國之外,畫家從此以差不多一年一本的速度畫大象:旅行、加冕、字母書,六年七本。 他沒能畫太久。1937 年 10 月,Jean 死於肺結核,三十七歲;最後兩本巴巴只來得及畫完線稿,由長子 Laurent 補上顏色出版,Laurent 後來索性練成父親的筆法,把這個系列又畫了四十多本。Sendak 說他在六年裡完成了一批永遠改變圖畫書面貌的作品。對照他的出身,可以這樣讀:一個離開出版世家去學畫的么子,最後用一隻大象把兩件事接了回來。
1 本典藏 →Clement Hurd 1908 年生於紐約,父親是銀行家,他自己走的卻是另一條路:先在耶魯讀建築,接著 1930 年代初去了巴黎,在 Fernand Léger 門下學畫。1935 年回到美國,起初做的是壁畫與商業美術,直到編輯兼作家 Margaret Wise Brown 在 W. R. Scott 出版社看見他的畫,邀他替幼兒畫書,他的一生才轉了向。兩人的第一次合作《Bumble Bugs and Elephants》(1938)被認為可能是第一本現代意義上的嬰兒硬頁書。 1939 年他與作家 Edith Thacher 結婚,1942 年《逃家小兔》(The Runaway Bunny)讓他的半抽象風格一舉成名;隨後從軍四年,創作中斷,1947 年退伍不久便完成了《晚安,月亮》(Goodnight Moon)。有意思的是,Brown 幾乎不給插畫指示,書中角色是兔子,只因為 Hurd 畫兔子比畫人順手;那間著名的綠房間,畫的其實是 Brown 自己的寫作小屋 Cobble Court。這本書至今累計賣破四千萬冊,成了英語世界睡前儀式的一部分。 他一生最長久的合作者是妻子 Edith:從 1940 到 1985 年,夫妻倆合作了超過五十本書,包括描寫動物親子的 Mother 系列與 I Can Read 讀本。他們在佛蒙特的農場養大了兒子 Thacher Hurd,日後也成為繪本作家,回憶童年時說家裡總有一種「創作的氛圍」。Hurd 晚年將《晚安,月亮》的原始手稿樣書從閣樓找出,第一個念頭就是捐給明尼蘇達大學的 Kerlan 童書典藏;樣書上還留著後來被刪去的兩行:晚安,小黃瓜;晚安,蒼蠅。一位受過現代主義訓練的畫家,把一生的畫室安在家庭中央,替最小的讀者工作,這大概就是他所有畫面裡那份安穩的來源。

2 本典藏 →1908 年生於西伯利亞的車里雅賓斯克,猶太家庭;俄國革命後全家遷往滿洲的哈爾濱,父親在標準石油找到工作,母親是裁縫師。她在哈爾濱跟著印象派畫家 Pavel Goost 學畫,1927 年中學畢業,隔年隻身到紐約投靠哥哥,進了國家設計學院(National Academy of Design);為了付學費,她在紡織工廠打零工。學院裡她認識了同樣來自俄國的畫家 Ilya Bolotowsky,1933 年結婚,1938 年離婚。 1936 年,她和 Bolotowsky 一起成為美國抽象藝術家協會(American Abstract Artists)的創始成員,成員包括 Josef Albers 與 Ad Reinhardt;那是抽象藝術在美國還被畫壇冷眼看待的年代。圖畫書是大蕭條裡補貼家用的副業:1937 年前後,她為了向 Margaret Wise Brown 自薦,用拼貼做了一本樣書《Mary and the Poodies》,隔年替 Brown 的《The Little Fireman》畫了插畫,1940 年自寫自畫的《賣帽子》由 W. R. Scott 出版,書名還是 Brown 幫忙取的。基金會稱她是第一位把拼貼帶進美國圖畫書的人。 之後的六十年她一直是兩條軌道並行:1943 年作品進了 Peggy Guggenheim 的畫廊「本世紀藝術」,1950 年展於惠特尼美術館;圖畫書寫畫了超過二十四本。晚年她在長島蓋了一座小型美術館,2000 年成立基金會,2002 年過世,留下大量筆記和未完成的故事草圖。她一生做過裁縫、首飾、家具、拼貼、組合藝術,樣樣都是剪下來、拼起來的東西;《賣帽子》只是其中被最多孩子翻過的那一件。
1 本典藏 →這份對孩子心理的溫柔體貼,其實長自他自己大半生在世界邊界上的漂泊。 1910 年,李奧尼生於阿姆斯特丹,在濃厚的藝術氛圍裡長大:收藏家舅舅把夏卡爾的畫掛在牆上,家裡就有現代主義的原作;他從小拿著一張特別通行證進美術館,對著大師作品和石膏像臨摹,卻從沒進過任何一所美術學校。這個徹底自學的「看」,最後接上的,竟是一紙熱那亞大學的經濟學博士(1935)。一顆會畫畫、又懂經濟與商業的腦袋——這個奇妙的組合,日後正好長成了廣告與雜誌設計最需要的那種頭腦,也把他一路帶上《Fortune》雜誌藝術總監的位子。 但在那之前,他先經歷了一場真正的現實風暴。因為猶太人的身份,加上太太的父親是義大利共產黨的創黨人,法西斯的排猶與極右轉向,讓他再也待不下去。1939 年,他不得不帶著家人,逃離墨索里尼陰影下的義大利。這種在兩種身份、兩個政權、兩個世界之間求生與擺盪的經驗,後來幾乎全化成了他繪本裡每一個主角最真實的內心風暴。 翻開《田鼠阿佛》、《小黑魚》或《亞歷山大與發條鼠》,那些特寫鏡頭下的小角色,都在問同一個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問題:當世界這麼大、群體這麼嘈雜,小小的我,要怎麼保住自己?阿佛在冬天採集陽光的顏色,小黑魚在大海裡當眾人的眼睛——那從來不是說教,而是李奧尼用一生的漂泊,在孤獨的全景裡,為孩子點起的一盞安心的燈。 而童書,是他快五十歲那年才「意外」開始的:1959 年在一列火車上,為了哄孫子,他隨手撕下雜誌的色紙即興說起故事,成了《小藍和小黃》。這雙在美國與義大利托斯卡尼鄉間之間來回、一輩子在「世界與世界之間」(他的自傳就叫《Between Worlds》)創作的手,最終留給我們的,是在安全的形狀裡,把世界的碰撞踩過一遍的勇氣。1999 年,他在那片托斯卡尼的山丘上離世。


3 本典藏 →俄亥俄州漢彌爾頓小鎮出身,1914 年生。少年時代的麥克洛斯基是那種什麼都想自己動手的孩子:學鋼琴和口琴,在 YMCA 教肥皂雕刻,拆裝各種機械小玩意,這些後來全都流進他的書裡,吹口琴的男孩 Lentil、《Homer Price》裡拆收音機和甜甜圈機器的小鎮少年,都是他自己的變形。1932 年拿獎學金進波士頓的 Vesper George 藝術學校,再到紐約國家設計學院,1934 年還替家鄉市政廳做過浮雕,那時他想成為的是畫壁畫的「正統藝術家」。 轉折發生在一位編輯的辦公室。他帶著一整袋龍、飛馬與神話場景的作品集,去見高中同學的姑姑,維京出版社傳奇編輯 May Massee;她看完只勸他「醒一醒,把那些龍、飛馬、清潭仙境全收進倉庫」,去畫他真正熟悉的東西。他回俄亥俄照做了,畫出吹口琴的小鎮男孩《Lentil》(1940),隔年又交出《讓路給小鴨子》(1941),拿下 1942 年凱迪克金獎。從此「先跟對象一起生活,再動筆」成了他的工作方法。同年他與兒童圖書館員 Peggy Durand 結婚,岳母是說故事名家 Ruth Sawyer;他替別人的書畫過十本插畫,其中 Sawyer 的《Journey Cake, Ho!》也拿了凱迪克榮譽獎。 戰後他把家搬到緬因州的小島,兩個女兒 Sal 和 Jane 直接成了書裡的主角:《小塞爾採藍莓》(1948)、《One Morning in Maine》(1952)接連拿凱迪克榮譽獎,《Time of Wonder》(1957)再奪金獎,讓他成為史上第一位兩度獲凱迪克金獎的插畫家。他自己說:「我不多產,我得等它自己冒出來。」二十五年只寫畫了八本自己的書,2000 年獲美國國會圖書館「在世傳奇」,2003 年在緬因離世。慢,是因為每一本都得先是他真的過過的生活。
1 本典藏 →布魯克林長大的猶太裔美國人,用拼貼和水彩創造了美國童書史上第一個以黑人孩子為主角的主流繪本。他改變了「誰的故事值得被畫下來」這個問題的答案。
1 本典藏 →高栗 1925 年生於芝加哥,是個早慧到有點嚇人的孩子,據 Edward Gorey House 的紀錄,他一歲半就在畫畫,三歲自學認字。二戰期間(1943 年起)他在猶他州的 Dugway 試驗場服役,戰後 1946 年進哈佛念法國文學,混在 John Ashbery、Frank O'Hara 那群「詩人劇場」的人裡。有意思的是,這位日後最有辨識度的插畫家之一,從沒受過正式美術訓練;他自己說風格大約在十八到二十一歲之間就「差不多完全成形」了,是徹底自學出來的一隻手。 1953 年他進 Doubleday 的 Anchor 平裝書部門,設計了五十幾個書封,很快成為紐約設計圈的要角;他先是個把書做得很好的人,才是畫書的人。同一年他出了自己的第一本書《The Unstrung Harp》。當主流出版社不願意接他那些古怪的小書,他乾脆在 1962 年自組小出版社 Fantod Press,透過 Gotham Book Mart 寄售,還把書掛在一連串自己名字變位詞的筆名底下(Ogdred Weary、Regera Dowdy 之類)。一生他寫畫了 116 本自己的書,替別人畫了五百多本。 畫書之外,高栗有好幾條並行的人生:他是 Balanchine 紐約市立芭蕾的死忠觀眾,幾乎場場不缺;1979 年他在鱈魚角買下一棟兩百年的老船長屋,和一群貓、幾件皮草大衣住在一起。1977 年他為百老匯《Dracula》做的舞台與服裝設計拿下兩座東尼獎,1980 年替 PBS《Mystery!》做的動畫片頭,至今仍是他流傳最廣的一張臉。2000 年他在鱈魚角過世。他一輩子收集、編目、把每樣東西擺回定位的那股執念,正是他的畫最叫人不安的地方:太整齊了。
1 本典藏 →Sendak 1928 年生於布魯克林的波蘭裔猶太移民家庭,二戰中失去了許多還留在波蘭的親戚;體弱多病的童年裡他常隔著窗看別的孩子玩,那份孤獨、對大人世界的恐懼、對被愛的渴望,成了他一生創作的底色。 二十歲那年他在玩具店 FAO Schwarz 做櫥窗陳列,也因此被引薦給 Harper & Row 的傳奇編輯 Ursula Nordstrom,他後來說她「像照顧溫室裡的花那樣,灌溉了我十年」,那是他成為插畫家的起點。六十年間他畫了超過一百本書,既替 Else Holmelund Minarik 的《小熊》(Little Bear) 等作者作嫁,也寫畫自己的書;其中《野獸國》(1963)、《廚房之夜狂想曲》(1970) 與《在那遙遠的地方》(Outside Over There, 1981) 合稱他的「童年三部曲」,是他最核心的自我。 1963 年《野獸國》出版時曾引來一些圖書館員的疑慮,嫌畫面太陰暗、不適合幼兒,Sendak 不為所動:「孩子知道他們自己有多陰暗。」他是第一個讓美國兒童文學正面承認憤怒與恐懼真實存在的插畫家。晚年他把同一套劇場直覺帶進歌劇與舞台,替莫札特《魔笛》、《糖果屋》設計服裝與佈景;凱迪克金獎(1964)、唯一由美國人奪得的安徒生插畫大獎(1970)、國家藝術獎章(1996)一路加身,2012 年辭世。

2 本典藏 →艾瑞·卡爾(Eric Carle)1929 年生於美國紐約州雪城,六歲那年隨思鄉的母親遷回德國,於是在納粹德國與二戰的陰影下長大:父親被徵召、在俄國被俘多年,斯圖加特成了轟炸目標,他十五歲就被抓去在齊格菲防線挖戰壕。灰暗年代裡最亮的一道光,來自美術老師 Herr Krauss——他冒著風險,偷偷把納粹查禁的「墮落藝術」(degenerate art) 給卡爾看,那些 Picasso、Klee、Kandinsky 的畫,卡爾說「那種奇異的美,幾乎讓我目眩」。戰後他在斯圖加特造型藝術學院受了扎實的商業美術訓練,稱那是「我藝術學習裡最啟發、最興奮的幾年」。 1952 年,23 歲的他帶著作品集和口袋裡 40 美元回到紐約,靠他仰慕的設計師 Leo Lionni 幫忙,得到第一份工作——《紐約時報》宣傳部平面設計師,後來到醫療廣告公司 L.W. Frohlich 當上藝術總監。在「設計師轉行做繪本」這條路上,他正是緊接在李奧尼後面的一棒。真正把他帶進童書的是作家 Bill Martin Jr.:他看到卡爾為藥品廣告畫的一隻紅色龍蝦,邀他為《棕色的熊,棕色的熊,你在看什麼?》(1967) 畫插圖,繪本生涯就此展開。 兩年後的《好餓的毛毛蟲》(1969) 最初印量不大,如今卻以每年上百萬冊持續銷售,設計界更比童書界早一步認出它(1970 年拿的是 AIGA 平面設計獎,不是凱迪克)。卡爾一生不自稱作家,而自稱「picture writer,用圖寫作的人」;他畫了七十幾本書、全球賣破一億七千萬冊,2002 年在麻州創辦了艾瑞·卡爾繪本藝術博物館,2021 年辭世。
1 本典藏 →1931 年生於史特拉斯堡,亞爾薩斯人,三歲喪父。1940 年他八歲,納粹併吞亞爾薩斯,他過起「在學校親納粹、回家反納粹」的雙面生活;多年後他寫,成長過程中我目睹了戰爭所有醜陋的面向。母親倒是留給他另一句話,佔領期間她對孩子說:「別擔心,他們全是白癡!」對權威的不信任、對善惡並存的著迷,還有把恐怖的東西笑掉的本能,都是從這段童年長出來的;他後來筆下的強盜、食人魔和蛇,全帶著這個出身。 1953 年他進史特拉斯堡裝飾藝術學校,一年後被客氣地請走。1956 年帶著口袋裡的 60 美元和一皮箱畫稿到紐約,隔年傳奇編輯 Ursula Nordstrom 在 Harper 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書《The Mellops Go Flying》,接著是《Crictor》(1958)、《三個強盜》、《月亮先生》(1966),連《紙片人史丹利》(Flat Stanley,1964)的第一版插圖也是他畫的。同一段時間,這隻手也在畫廣告、畫聲援民權運動與反越戰的海報、出成人諷刺畫集;他一生用三種語言寫作,出版超過一百四十本書。 1969 年 Grove Press 出版他的情色畫集《Fornicon》,美國童書圈把他除名,繪本一本本絕版;他自己回憶,那段日子得到的訊息就是「滾出去」。1971 年他遷居加拿大新斯科舍,1976 年定居愛爾蘭西科克,此後沒再離開。平反來得很慢:1998 年國際安徒生獎,2007 年史特拉斯堡開了以他為名的美術館,收藏他捐出的一萬一千件作品;2019 年 2 月他在愛爾蘭過世,87 歲。那些 1969 年絕版的書後來一本本回到書架上,《三個強盜》今天仍由 Phaidon 印行。
1 本典藏 →用最溫柔的線條說最深的友情。青蛙和蟾蜍系列是他自己內心兩個部分的對話——樂觀的青蛙和焦慮的蟾蜍,加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的人。
1 本典藏 →Lois Ehlert 1934 年生於威斯康辛,家裡的手作氣味決定了她的一生:母親是裁縫、父親是木工,桌上永遠有布料碎片、木料和工具。她父母跟她做了個約定,只要她持續在那張桌子上做東西,就不必收拾,於是她從很小就在剪、拼、貼裡長大,用她自己的話說,「在還不知道那叫拼貼之前,我就已經在做拼貼了」。 她拿獎學金進了密爾瓦基的 Layton School of Art 念平面設計,出社會後先當了好些年的自由接案平面設計師與插畫家。這段平面設計的訓練是理解她的關鍵。1987 年她以《Growing Vegetable Soup》正式以作者兼插畫家出道,隔年再推《Planting a Rainbow》,從此堅持自寫自畫、幾乎不替別人的完稿配圖,少數的例外是家喻戶曉的《Chicka Chicka Boom Boom》。 她把平面設計的紀律帶進了美國圖畫書:1990 年《Color Zoo》拿下凱迪克榮譽獎(Caldecott Honor),2017 年獲美國插畫家協會(Society of Illustrators)終身成就獎。她的題材幾乎都關於自然,花園、葉子、種子、鳥,她說每一本書都該有自己的個性,她討厭重複自己。2021 年過世。
1 本典藏 →1936 年生於英格蘭薩里郡的法納姆(Farnham),童年跟著家人四處搬遷,前後換過近十所學校,最後落腳在 A.S. Neill 創辦的自由學校夏山(Summerhill)。他晚年回顧這段教育時說:「我小時候沒有被逼著考試、沒有被塞滿資訊,我非常幸運。」服兵役時他登記為良心拒服兵役者,改做林務與住宅重建的替代工作。一個從小被允許自己決定要不要學的人,長大後畫給孩子的書裡自然容不下說教;他日後反覆申明的立場「要娛樂,不要說教」(entertain, not preach),根源就在這裡。 二十歲進倫敦中央藝術學校(Central School of Art),1959 年畢業,在那裡遇見讀劇場設計的 Helen Oxenbury,兩人 1964 年結婚,成了英國圖畫書史上最著名的創作者夫妻檔。出社會先替倫敦交通局畫海報,1963 年交出第一本圖畫書《Borka:沒有羽毛的鵝》,一出手就拿下凱特格林威獎;隔年替 Ian Fleming 的《Chitty Chitty Bang Bang》畫插圖。1970 年《和甘伯伯去遊河》讓他再度獲獎,成為史上第一位兩度拿下格林威獎的插畫家,1972 年又添一座波士頓環球報號角書獎。 得獎沒有讓他安定下來,反而開始一本一本拆圖畫書的形式:1977 年《Come Away from the Water, Shirley》把大人與小孩放進平行敘事,1978 年《Would You Rather》直接把選擇權交給讀者,1984 年《Granpa》用近乎留白的對話寫祖孫與死亡,拿下 Kurt Maschler 獎並改編成動畫;1989 年《Oi! Get Off Our Train》再把環境議題放進夢的邏輯。他與 Oxenbury 各有一間工作室、各畫各的,五十多年只合作過一本《There's Going to Be a Baby》(2010);2018 年兩人一起獲頒 BookTrust 終身成就獎。2019 年 1 月因肺炎在倫敦過世,享壽 82 歲;最後一本書《Air Miles》由 Oxenbury 接手完成,2021 年出版。
1 本典藏 →Ron Barrett 1937 年生於紐約布朗克斯,高中念工藝美術學校(School of Industrial Art)時,就在德國海報設計大師 Lucian Bernhard 的工作室當學徒;後來進 Pratt 學院,在那裡遇見日後的合作者、也是前妻的 Judi Barrett。他日後畫童書的根,就是從這套現代平面設計長出來的。 進童書之前,他先在廣告界當藝術總監(Young & Rubicam、Carl Ally),拿過紐約藝術指導俱樂部(Art Directors Club)金獎;1970 年代他更是諷刺雜誌《國家諷刺》(National Lampoon) 的藝術總監,畫過招牌連環漫畫〈Politenessman〉。這段廣告與編輯插畫的資歷,他後來原封不動帶進了繪本。 1978 年他為 Judi Barrett 的文字畫了《晴天有時下肉丸》,入選《紐約時報》年度十大最佳插畫書、全球賣破六百萬冊,兩度改編成電影;兩人也合作了《動物絕對不該穿衣服》等多本。他的插畫受過美國插畫家協會(Society of Illustrators)表彰、甚至在羅浮宮展出;年輕時協會主席 Ervine Metzl 曾預言他「不是進精神病院,就是賺到一百萬美金」。
1 本典藏 →奧森布里 1938 年生於英格蘭東部的 Ipswich,父親是建築師。她從小愛畫,先讀 Ipswich School of Art,再到倫敦的 Central School of Art and Design,主修的其實是劇場設計。她在藝術學校認識了同樣走插畫這條路的 John Burningham,兩人 1964 年結婚。有意思的是,她的職涯並不是從書開始的,而是從舞台:她在英國幾家劇院做舞台設計與繪景,一九五九到一九六二年還在以色列國家劇院 Habima(特拉維夫)當了三年舞台設計,回倫敦後又替電影(Shepperton 片廠)和電視(ABC Television)設計佈景。 真正把她推向童書的,是婚後與育兒的生活轉向。她放下劇場,開始替孩子畫書,而那雙受過劇場訓練的眼睛,成了她後來最厲害的地方。她說得很直接,她刻意避開任何「教育性」的東西,不想帶訊息、不想講道德、不想跟學校扯上關係;她只想畫小孩就是小孩的樣子。 一九八○年代初,她為當時還很年輕的 Walker Books(發行人 Sebastian Walker、藝術總監 Amelia Edwards)幾乎是憑一己之力發明了現代的嬰兒硬頁書:她意識到「嬰兒最感興趣的,是別的嬰兒的樣子」,於是把真實、逗趣又溫柔的小寶寶放上厚紙板書頁,這一系列賣出數百萬冊,成了國際公認的經典。她拿過兩次凱特格林威獎(1969 年《The Quangle Wangle's Hat》、1999 年《愛麗絲夢遊仙境》),另有四次入圍,《我們要去捉狗熊》正是其中之一。她與同為童書大師的丈夫 John Burningham 相伴一生,柏寧罕於 2019 年過世。
1 本典藏 →林明子 1945 年生於東京,本名征矢明子,畢業於橫濱國立大學的美術教育系。她 1973 年以《紙飛機》(かみひこうき) 出道,真正讓她被記住的,是 1976 年與作家筒井頼子合作的《第一次出門買東西》(はじめてのおつかい):一個五歲女孩第一次獨自去買牛奶的小小冒險,被她畫成了整個世代都記得的畫面,至今暢銷五十年。 之後她與筒井頼子持續合作,也自寫自畫,留下《月亮晚安》(おつきさまこんばんは)、《こんとあき》這些長銷經典,還替角野榮子的《魔女宅急便》第一集畫了插圖;《我最愛洗澡》(おふろだいすき) 為她拿下產經兒童出版文化獎的美術獎。她的作品累計超過兩千萬冊。 2026 年 7 月 1 日,她因肺炎辭世,享壽 81。她一輩子的畫,都貼著孩子的心事在走,那份對童年的體貼,是她留給讀者最溫柔的東西。
1 本典藏 →Coralie Bickford-Smith 1974 年生於英格蘭諾里奇,在雷丁大學讀的是字體與圖像傳達(Typography and Graphic Communication)。你要記得這個起點:她不是先成為插畫家、後來去碰設計,而是反過來,先是一位徹頭徹尾的排版人、書封設計師,2002 年進了企鵝出版社。 真正讓她被看見的,是 2005 年她一手創立的布面經典系列(Penguin Clothbound Classics)。那幾年出版界正被電子書的焦慮籠罩,她的回應很直接:把書重新做成一件值得珍藏、值得傳給下一代的實體工藝品,靈感一路回溯到 William Morris 的 Kelmscott Press 與維多利亞時代的裝幀黃金期。這個系列後來累積了七十餘冊,進了 V&A 的永久典藏,也讓母校在 2017 年頒給她榮譽博士。我覺得這一段最要緊的地方在於:版面、圖紋、紙與布的物質性,本來就是她的敘事母語,圖與裝幀先於文字。 所以當 2015 年《The Fox and the Star》問世,那是她第一本自寫自畫的書,一出手就拿下首屆 Waterstones 年度之書,擊敗了同年一票成人話題書。有意思的是,她自認整本書裡最難的反而是文字,每一個念頭都得濃縮成寥寥數語。之後的《The Worm and the Bird》(2017)、《The Song of the Tree》(2020)、《The Squirrel and the Lost Treasure》(2023)延續同一個母題:自然裡與自我裡那些微小的奇蹟。《小狐狸與星星》的核心取自布雷克〈Eternity〉那句古老的功課,把喜悅抓得太緊,就會把它捏碎,講的是愛、失去,與學著適應變化。
1 本典藏 →陳致元 1975 年生於屏東,家裡並不寬裕,小時候幾乎沒有玩具可玩,是母親帶著他坐在路邊看人來人往,一個一個猜他們要去哪裡、在想什麼;他後來一直說,最早訓練他的不是任何一間畫室,而是那雙被母親領著、學會在最平凡街景裡看出故事的眼睛。他從小就愛畫,看《老夫子》《烏龍院》長大,本來立志當漫畫家,直到十八歲那年翻開生平第一本圖畫書,整個人迷了進去,決定改當童書畫家。 1993 年他從屏東市民生家商廣告設計科畢業,當完兵就獨自北上,在信誼的小袋鼠說故事劇團做美術設計,卻只待了半個月就離開,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什麼案子都接,報紙插圖、雜誌的美妝教學都畫;為了自學,他常泡在敦南誠品,一本一本找攝影集來臨摹,一坐就是一整夜。這段又窮又雜的日子,其實正是他後來畫風的養分。2000 年第一本作品《想念》拿下信誼幼兒文學獎,有意思的是,母親在《想念》出版前因癌症過世,那個從小教他看世界的人沒能看到書;也是從這裡開始,「家人之間的愛」成了他反覆回去的原生信仰。 接著是他真正走向世界的幾年:2003 年的《小魚散步》拿下信誼首獎、獲美國《出版人週刊》選為年度最佳童書,同年的《Guji Guji》被譯成近二十種語言,英文版連續四週擠進《紐約時報》圖畫書暢銷榜前十名,2015 年再拿下瑞典的彼得潘獎(Peter Pan Prize)。他現在定居高雄,有一對雙胞胎女兒,近年把重心放在幼幼書與繪畫教學上。

2 本典藏 →1977 年生於澳洲西岸的 Port Hedland,兩歲隨家人回到北愛爾蘭的貝爾法斯特,在那裡長大、念書,2001 年從 Ulster 大學的插畫與視覺傳達畢業。他說自己骨子裡是個說故事的人,而且這是家裡教的;在他的成長環境裡,把一件事講得好聽本身就是一種手藝。 有意思的是,他的職業生涯是從畫家開始的,而且他始終不承認「畫廊的畫」和「童書」是兩條路。他自己的說法是:繪本在說故事,畫作在問問題,但這條路從來沒有分岔過。最好的證據是《愛書的男孩》(The Incredible Book Eating Boy, 2007):那本書直接長自他和一位量子物理學家合作的油畫系列,把數學方程式疊在具象繪畫上。2004 年他以自寫自畫的《How to Catch a Star》出道,隔年的《遠在天邊》(Lost and Found)拿下 Nestlé Smarties 金獎與 Blue Peter 童書獎,改編動畫再拿下 2009 年 BAFTA 最佳動畫。 旅居布魯克林的十多年間,他一邊開畫展、一邊把繪本推向更大的舞台:2013 年替 Drew Daywalt 的《蠟筆大罷工》配圖,畫出圖畫書史上最長銷的紀錄之一;2017 年自寫自畫的《Here We Are》登上紐約時報榜首、被《時代》選為年度好書。作品已譯成五十多種語言、賣出超過一千四百萬冊,2022 年獲頒 MBE 勳銜,同年亞特蘭大 High Museum 為他辦了十五年回顧展。目前他已搬回貝爾法斯特。
1 本典藏 →Christian Robinson 1986 年生於洛杉磯,從小由外婆帶大,一家六口擠在一間一房的小公寓裡。對童年的他來說,畫畫是替自己爭取到的一小塊空間,也是想像另一個更大世界的方法。這一點很重要:他不是先學會了技法才去畫,而是先有「想看見一個更好、更有自己位置的世界」這個渴望,畫才長出來,這股渴望後來變成他所有作品的底色。 高中之後,他進 CalArts 念動畫,畢業後在 Pixar 實習,也參與過芝麻街(Sesame Workshop)的製作,是一位師長 Ben Butcher 鼓勵他轉向繪本。動畫的訓練留在他身上,成了他畫面裡那種明確、會「動」的思維。他和 Matt de la Peña 合作《市場街最後一站》時,兩個人都是搭公車長大、和祖母很親的孩子,那份溫度不是設計出來的,是他們共有的童年。 有意思的是,他 2014 年拿下的是「Ezra Jack Keats 新人插畫獎」,而 Keats 正是他一直說影響他最深的人;像是一條線把他和那個他最愛的年代接了起來。之後《市場街最後一站》讓他一年之內同時拿下凱迪克銀牌與柯瑞塔・斯科特・金插畫銀牌。但真正貫穿他所有書的,是一句他反覆在講的話:孩子需要在書裡看見自己,看見自己的膚色、髮質、性別、身體。獎項只是這個信念的證據,他做書,是為了讓每個孩子都被這個世界收下。
1 本典藏 →他最早不是插畫家,是個街頭表演者。有十年時間,他以「Pop Up Charlie」的身分擺攤,戴錐形金帽、披亮片斗篷,招牌上寫著「Yes it's true! Pop Up Charlie can draw anything for you!」,替路人即席畫下上千張水彩。這段日子教會他一件後來貫穿所有作品的事:畫畫是可以「和人一起完成」的,最好的時刻,是他和一個陌生人一起把某個玩笑畫出來。 學院訓練把這個直覺坐實了。2006 年他進堪薩斯城藝術學院(Kansas City Art Institute),一開始被繪畫系拒於門外,轉進 Julia Cole 主持的跨領域學程,接受「藝術作為社會實踐(Art as Social Practice)」的洗禮,學到「藝術不必活在畫廊或美術館裡,整個世界都需要藝術」。畢業後他在 Reading Reptile 童書店補上了繪本的深度養成,接著花六年替沉浸式繪本博物館 The Rabbit hOle 當首席概念美術,畫過一幅橫跨百年的繪本史全景。 繪本生涯的起點也很像他這個人。2017 年他把表演帶上路,巡迴 38 州,一路寫滿是塗鴉的情書給後來成為妻子的 Sondy;這些情書長成了他 2019 年的處女作《Something For You》。如今他定居堪薩斯城,把自己關進後院一間沒有網路、沒有自來水的小屋「The Shack」裡畫圖。他分得很清楚:純藝術在乎顏料的存在感,插畫在乎的是可複製、可印刷。正是這份務實的自我定位,讓他有底氣把「和孩子共創」從一句口號,做成一套真的方法。
1 本典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