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出 Robinson 最快的方法,是靠近看他畫面的「邊」。他的畫是顏料加拼貼做的,樹、衣服、房子常常是一片片剪下來的色紙貼上去的,邊緣留著手撕的毛邊和紙的紋理。這種刻意保留的手工感很關鍵:它讓畫面看起來是「有人動手拼出來的」,溫暖、不完美、有人味,也讓再普通的城市街角都帶著一種被珍惜過的質地。 他的造型走極簡的幾何路線,圓圓的臉、方方的身體、乾淨的色塊,一眼就能看到 1950、60 年代那批插畫與平面設計的血統,尤其是 Ezra Jack Keats(《下雪天》那位)。城市場景和刻意的多元面孔是他反覆出現的母題,不同膚色的人自然地共處在同一個畫面裡,這件事本身就是他想說的話。 有一個我很喜歡的觀察:他的「手」是恆定的,但每本書他會換一個情緒的容器。《市場街最後一站》是被雨洗過的暖橘與土黃,《Leo: A Ghost Story》換成一整片憂鬱的藍。造型語言不變,色調一換,整本書的情緒就翻了個面,這是他很厲害、也很值得學的地方。
Christian Robinson 1986 年生於洛杉磯,從小由外婆帶大,一家六口擠在一間一房的小公寓裡。對童年的他來說,畫畫是替自己爭取到的一小塊空間,也是想像另一個更大世界的方法。這一點很重要:他不是先學會了技法才去畫,而是先有「想看見一個更好、更有自己位置的世界」這個渴望,畫才長出來,這股渴望後來變成他所有作品的底色。 高中之後,他進 CalArts 念動畫,畢業後在 Pixar 實習,也參與過芝麻街(Sesame Workshop)的製作,是一位師長 Ben Butcher 鼓勵他轉向繪本。動畫的訓練留在他身上,成了他畫面裡那種明確、會「動」的思維。他和 Matt de la Peña 合作《市場街最後一站》時,兩個人都是搭公車長大、和祖母很親的孩子,那份溫度不是設計出來的,是他們共有的童年。 有意思的是,他 2014 年拿下的是「Ezra Jack Keats 新人插畫獎」,而 Keats 正是他一直說影響他最深的人;像是一條線把他和那個他最愛的年代接了起來。之後《市場街最後一站》讓他一年之內同時拿下凱迪克銀牌與柯瑞塔・斯科特・金插畫銀牌。但真正貫穿他所有書的,是一句他反覆在講的話:孩子需要在書裡看見自己,看見自己的膚色、髮質、性別、身體。獎項只是這個信念的證據,他做書,是為了讓每個孩子都被這個世界收下。